校園性平調查為什麼會被法院撤銷？三個常見的程序地雷

孩子在學校涉入性平事件，調查報告出來了，家長卻覺得程序怪怪的；或者學校辛苦跑完整個調查，結果被法院一句「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全部推翻。這兩種場景，在行政法院裁判中都看得到。

重點先講：校園性平事件的調查結果，除了事實認定之外，也可能因為「程序沒做對」而被撤銷。臺北高等行政法院高等行政訴訟庭 114 年度訴字第 372 號判決就是一例。以下整理三個程序地雷，前兩個出自該判決，第三個是通案實務提醒。

一、承辦人員「應迴避而未迴避」：應迴避的人員不得實質參與調查

依校園性別事件防治準則第 22 條第 3 項，事件當事人的輔導人員、性平會會務權責主管及承辦人員，應迴避該事件的「調查工作」。立法目的很清楚：避免球員兼裁判，確保調查小組的中立性、客觀性與專業性。

實務上的盲點在於，很多學校以為「沒有掛名調查小組成員」就沒事。法院指出，「應迴避該事件之調查工作」的意涵「並非僅限於擔任該事件之調查小組成員而已」，也包括承辦人員「所為具有實質調查工作性質之行為」，例如實質參與訪談問答、引導回答。

在上述判決的個案中，兩位組長以承辦、協辦身分在訪談現場負責錄音與行政事務，卻在訪談中實際加入問答，甚至要求學生起身示範動作（「請起立，你現在你是甲生，老師是乙生，那你過來一點，你演一下他是怎麼樣把他摔出去的」）。法院認定這已經觸及調查工作的核心領域，構成防治準則第 32 條第 5 項第 3 款所定「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足以撤銷原處分。

給學校端的提醒很具體：判決認為，承辦人員「應僅負責會務之周邊行政或庶務工作」。開口引導問答、要求情境模擬，判決認定已觸及調查工作的核心領域；補充提問也宜避免。

二、調查報告寫錯人：一紙更正函未必能了事

調查報告如果把人員的陳述張冠李戴，例如把 A 生、B 生的訪談內容互相錯置，而這個錯誤已經影響證據取捨與事實認定，法院認為這「已非人員代號誤植之單純錯誤可比」，構成防治準則第 32 條第 5 項第 5 款「有證據取捨瑕疵而影響事實認定」的調查程序重大瑕疵，足以撤銷原處分。

同一案中，學校在訴訟進行中才以學校名義發函更正調查報告。法院指出，調查報告的錯誤依防治準則第 30 條「理應由性平會為之」，學校自行處理「其適法性本有疑義」。調查報告出錯時，處理權責在性平會，行政單位不宜逕行發函；錯誤已影響事實認定者，應回到性平會依法處理，必要時由性平會重新調查。

三、訪談紀錄未經當事人確認：制式文字反而變成證據破口

防治準則第 24 條第 11 款規定，訪談紀錄應向當事人朗讀或使閱覽，確認內容無誤後由其簽名或蓋章。調查報告若寫「訪談紀錄皆經當事人簽名確認」，實際上卻沒有做到，一旦當事人事後爭執紀錄內容，這句制式文字反而會成為調查程序有瑕疵的證據。這一點並非上述判決處理的爭點，屬通案提醒。

比較穩妥的做法：當事人拒絕簽名時，在紀錄上如實註明；訪談過程依同款規定以錄音輔助，必要時錄影，並完整保留，供日後查核。紀錄的可信度來自過程留痕，一句範本文字無法替代。

結語：程序是調查結果的合法性基礎

性平調查的目的在還原事實、化解紛爭。但事實認定的公信力，建立在中立、客觀、專業的程序之上。程序做錯了，再正確的結論也站不住腳，最後只是讓所有當事人再痛苦一輪。

無論是被調查的一方認為程序不公，或是學校端想確認自己的調查經得起檢驗，及早檢視程序，都比事後在法庭上補救來得省力。

（本文於民國115年9月24日更正：修正判決所載法院名稱、訪談筆錄引文與法院見解之引述，改為逐字照錄；第二節改依判決實際依據之校園性別事件防治準則第32條第5項第5款及第30條說明，刪除判決未採之行政程序法說理；第三節補充防治準則第24條第11款之依據，並標明非屬該判決爭點；第一節小標改依防治準則第22條第3項所列應迴避人員之範圍修正；另刪除正文與摘要中無統計依據之「最常見」「越來越常見」等描述；115年9月25日修正標題（原標題：「校園性平調查為什麼會被法院撤銷？三個最常見的程序地雷」）。）

文 ／ 林郁倫律師・晴晞法律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