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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登記的分別財產契約算數嗎?登記程序、生效時點與約定給付

民國115年10月08日 · 林郁倫律師

夫妻在婚姻中決定「財產分開」,常見的做法是自行簽一份分別財產制契約,卻沒有到法院登記。日後真的走到離婚,問題就浮現了:這份沒登記的契約算數嗎?剩餘財產還能不能請求分配?契約裡如果約定一方先給另一方一筆錢,這筆錢是買斷了所有請求,還是只是先付一部分?

先講結論。依民法第1007條,夫妻財產制契約的訂立只要求以書面為之;依同法第1008條第1項,未經登記者「不得以之對抗第三人」。目前檢得的法院判決多認為,書面契約於夫妻之間已生效力,登記是對抗第三人的要件,並非生效要件。法定財產制關係多以契約生效之日(通常就是簽約日)消滅,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在同日發生,自知有差額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起逾五年者亦同;婚姻存續中改制者,另須併查民法第143條婚姻關係消滅後一年內時效不完成的規定。至於契約內約定給付一定金額,法院依契約解釋探求真意,重點在有沒有向他方表示拋棄、有沒有就全部婚後財產評價計算;給付能不能當成剩餘財產差額的「先付」而扣除,實務仍待觀察。

以下依序整理登記程序、未登記契約的效力、法定財產制消滅時點與時效,以及約定給付的解釋。本文所稱「法院認為」,均指判決理由中法院自己的認定;當事人的主張不列為法院見解。

一、分別財產制契約的登記程序

夫妻得於結婚前或結婚後,以契約就民法所定的約定財產制中選擇其一(民法第1004條);婚姻關係存續中,也得以契約改用他種約定財產制(民法第1012條)。契約應以書面為之(民法第1007條)。登記的程序規定在非訟事件法第101條以下,細節另見司法院訂定的「法人及夫妻財產制契約登記規則」(下稱登記規則)。

流程圖:約定分別財產制的登記程序。一、夫妻以書面訂立分別財產制契約。二、契約經公證者得由一方聲請,未經公證者由雙方共同聲請。三、向夫妻住所地法院登記處聲請訂約登記。四、備齊聲請書、契約、財產目錄及證明文件、夫妻簽名式或印鑑、身分證明文件。五、登記處審查,收案後三日內登記;須調查者七日內調查完竣後三日內登記;可補正者收案後三日內命補正、補正後三日內登記。六、登記後三日內公告七日以上並公告於法院網站。七、登記後得對抗第三人,任何人得聲請閱覽或付與謄本。八、住居所遷出原管轄區域應陳報,變更或廢止另為登記。
圖一:約定分別財產制的登記程序(晴晞法律事務所整理)
  1. 書面訂約:契約內容須選擇民法所定的約定財產制,登記時應使用夫妻財產制的法定名稱(登記規則第31條第2項),也就是寫明「分別財產制」。
  2. 是否公證:非訟事件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登記由契約當事人雙方聲請;但契約經公證者,得由一方聲請。
  3. 管轄法院:由夫妻住所地的法院管轄;不能在住所地為登記或主要財產在居所地者,得由居所地的法院管轄;均不能定管轄者,由司法院所在地的法院管轄,登記事務由地方法院登記處辦理(非訟事件法第101條)。
  4. 應備文件:依非訟事件法第104條第1項,應附具夫妻財產制契約、財產目錄及其證明文件(財產依法應登記者,應提出該管登記機關發給的謄本),以及夫及妻的簽名式或印鑑。聲請書應記載夫妻姓名、職業、住居所、結婚年月日、結婚地點與約定財產制的種類(登記規則第36條第1項、第2項);聲請時應提出國民身分證或其他證件,委由代理人聲請者應附委任書(登記規則第35條)。各法院登記處是否另要求戶籍謄本、印鑑證明等文件,或對代理人有其他限制,可能因法院而異,送件前宜先向受理法院確認。登記費用依非訟事件法第15條規定徵收,實際應繳金額以受理法院公告為準。
  5. 審查與補正:登記處應於收案後三日內登記完畢;須經調查者,除有特殊情形經法院院長核准外,應於七日內調查完竣,並於調查完畢後三日內登記完畢(登記規則第3條)。可以補正者,登記處應於收案後三日內酌定期間命補正,並於補正後三日內登記完畢,逾期不補正駁回聲請;駁回處分應記明聲請人得於送達後十日內聲明異議(登記規則第5條)。
  6. 公告:依非訟事件法第105條準用第93條第1項、第2項,登記處應於登記後三日內於公告處公告七日以上,並將公告公告於法院網站。
  7. 登記後:登記簿任何人得聲請閱覽、抄錄、攝影或付與謄本(非訟事件法第106條第1項);住所或居所遷移至原法院管轄區域以外時,應為遷移的陳報(非訟事件法第102條);日後變更或廢止,另為變更登記或廢止登記(登記規則第31條第1項)。

另一條路徑是由法院宣告改用分別財產制(民法第1010條),此時由法院於裁判確定後囑託登記處登記(非訟事件法第104條第2項),與夫妻自行訂約後聲請登記不同。

二、沒登記的分別財產契約,夫妻之間有效嗎?

流程圖:分別財產契約的效力與剩餘財產請求判斷。一、夫妻以書面訂立分別財產制契約。二、先確認是否真的改制及何時生效,名為財產分開而真意仍為法定財產制者,可能不生改制效果。三、確有改制合意者,夫妻之間書面訂立即生效力;對第三人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四、無其他約定時,事實審判決多以契約訂立生效日為法定財產制消滅日;附始期或停止條件者於屆至或成就時生效;約定溯及自結婚日者,最高法院認於夫妻間有效,原審據此認無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五、法定財產制因改制消滅時,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發生,婚後財產價值以消滅時計算。六、請求期間為知有差額時起二年、自消滅時起逾五年,婚姻存續中改制者另須併查民法第143條。七、契約另約定給付一定金額時,依契約解釋探求真意。八、明載互相拋棄者有判決認應受拘束;僅約定財產歸屬或拋棄特定權利者有判決認未拋棄;主張差額先付者須證明交付及目的,應否扣除尚待觀察。
圖二:分別財產契約的效力與剩餘財產請求判斷(晴晞法律事務所整理)

(一)書面即於夫妻之間生效,登記是對抗要件

民法第1008條第1項規定:「夫妻財產制契約之訂立、變更或廢止,非經登記,不得以之對抗第三人。」條文規範的是對第三人的效力。法院判決據此區分夫妻之間與對第三人兩個層次:

  • 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重家上字第60號民事判決認為:「夫妻財產制契約之登記,僅為對抗要件,若已以書面為之,縱未登記,亦非無效,惟不可對抗第三人」。該案上訴經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79號民事裁定以上訴不合法駁回。
  •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認為:「可知夫妻約定財產契約僅有書面之要式性,登記僅為對抗要件而非契約之生效要件。」該案後續審級本文未查得。
  • 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重家上字第38號民事判決認為,系爭約定「並不影響兩造間所生效力,僅對於登記前兩造既存之債權人不生效力而已」。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145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其理由中轉述原審認定:「系爭約定雖不得對抗登記前既存之債權人,惟於兩造間已生效力」。須說明的是,該案當事人已辦理登記,這段文字屬於原審的認定、經最高法院駁回上訴而維持,最高法院自身的理由則是處理「溯及約定」是否有效(見下段第三點),並未另就未登記的效力表示見解。

本文檢索範圍內,未檢得法院採「未登記即無效」的判決;在臺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3號與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43號民事判決中,當事人曾主張未登記或未公證不生效力,均未被法院採納。

(二)未登記的代價:不能對抗第三人

未經登記的分別財產制,不得以之對抗第三人(民法第1008條第1項)。換言之,夫妻之間的約定,對債權人、交易相對人等第三人不生對抗效力。打算採分別財產制的夫妻,若有對外交易或債務往來,完成登記才能取得對第三人的效力。

(三)約定溯及自結婚日:最高法院認於夫妻間有效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145號民事判決,就夫妻婚後約定「自結婚日起」改用分別財產制的效力,自為判斷:「夫妻於婚後選擇分別財產制,並合意溯及其生效日期,除法律別有規定外,基於契約自由原則,於夫妻間應屬有效。」該判決並指出,「關於夫妻財產制契約之訂立時期,則未有限制」。最高法院並認為,此種約定「雖變更結婚日至約定日期間之原來財產制,致影響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惟此屬夫妻自由處分其財產之結果,基於契約自由原則,應發生拘束兩造之效力」。同案原審另認定,系爭約定不得對抗登記前既存的債權人。

(四)名稱不是唯一依據,法院探求真意

文件名稱寫了「財產分開」,不代表當然改用分別財產制。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下稱臺中高分院)114年度家上字第114號民事判決,依公證時的詢答內容,認定「顯見雙方之真意並非改用分別財產制,而係適用法定財產制」。該判決於民國115年05月13日作成,判決載明得上訴,後續審級本文未查得。解釋契約時,依民法第98條應探求當事人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的辭句;簽約時的對話、公證筆錄與同時簽署的其他協議,都可能成為判斷依據。

三、簽約那天,法定財產制是否就結束了?

(一)消滅時點:多以契約生效日為準

既然書面契約於夫妻之間生效,法定財產制關係何時消滅,事實審判決多以契約訂立(生效)之日為準,並非登記日或公告日:

  • 臺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未登記之書面協議)認為:「則兩造婚後原本適用之法定財產制關係,即於同日因而消滅。」
  •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民事判決認定,法定財產制關係已於改定分別財產制之日消滅,且改制效力「應及於夫妻婚後財產之全部,以避免就個別財產割裂適用夫妻財產制」,不以登記所附財產清冊為限。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67號民事裁定以上訴不合法駁回,裁定中轉述原審認定「兩造之法定財產制關係即因改定分別財產制而消滅」。該案書面約定與聲請登記在同一天,判決未特別區辨簽約日與登記日。
  • 士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43號民事判決,就當事人主張以完成公證登記為生效條件一節,認為「遍觀系爭契約內容,未有任何關於需完成公證登記始生效力之約定存在」,以簽約日為法定財產制消滅日。該判決後續審級本文未查得。
  • 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家上易字第14號民事判決,就夫妻簽署分居協議書並以書面約定改用分別財產制的情形,認定法定財產制於簽署協議書之日消滅。
  •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下稱基隆地院)110年度家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亦認為,「兩造於該夫妻財產制契約作成時,原法定財產制關係即消滅」。

以上均屬事實審判決,其中僅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經最高法院以程序裁定駁回上訴,最高法院就此未見實體表態。由此也可以反推:若雙方確實希望以登記完成之日為準,宜在契約中明文約定,例如約定「本契約自法院登記完成之日起生效」;契約附始期或停止條件者,依民法第102條第1項、第99條第1項,於期限屆至或條件成就時發生效力。

對照之下,由法院宣告改用分別財產制者,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決轉述的原審認定,以「法院裁定准許改用分別財產制確定日」為法定財產制消滅之日。最高法院廢棄原判決發回,理由主要針對分配額應否調整,論述時沿用原審所認的基準日,並未另就該基準日表示見解。

(二)請求權發生、計算基準與時效

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夫或妻現存的婚後財產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如有剩餘,雙方剩餘財產的差額應平均分配(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的財產、慰撫金除外)。婚後財產的價值計算,依民法第1030條之4第1項以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為準(夫妻因判決而離婚者,以起訴時為準)。也就是說,以簽約生效日為消滅日的情形,請求權在該日發生,財產價值也以該日計算;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民事判決即認為請求權自法定財產制消滅之日「即得以行使」。

時效方面,民法第1030條之1第5項規定:「第一項剩餘財產差額之分配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剩餘財產之差額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起,逾五年者,亦同。」

  • 何謂「知有剩餘財產之差額」,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959號民事判決認為,「係指明知他方之剩餘財產較自己為多,固不以知悉具體數額為必要,惟仍以客觀上足認一方明知他方財產較自己多,始足當之」(該判決作成時條次為第1030條之1第3項,即現行第5項)。
  •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872號民事判決進一步指出,知有剩餘財產之差額時「係消滅時效起算之時點,非請求之要件」,當事人間有爭執時,應由給付義務人負舉證責任。

實際風險在於:私下簽約後沒有登記,雙方以為仍是法定財產制,繼續共同生活多年,到離婚時才想請求分配,可能遭對方以「自簽約日起已逾五年」或「簽約時即已知悉對方財產較多,已逾二年」抗辯。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臺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3號、士林地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43號民事判決,都以時效為由駁回請求;這些是個案依其事實所為的判斷。

另應留意民法第143條:「夫對於妻或妻對於夫之權利,於婚姻關係消滅後一年內,其時效不完成。」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家上易字第14號民事判決在認定請求已逾自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起五年之外,另審查其請求「亦已逾民法第143條規定離婚後1年時效不完成之期間」。婚姻存續中改用分別財產制者,判斷請求權是否已因時效消滅,除了簽約後經過的年數,還須併查第143條的時效不完成規定,以及有無時效中斷的事由。

另依民法第1017條第3項,夫妻以契約訂立夫妻財產制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改用法定財產制者,改用前的財產視為婚前財產。

四、契約約定給付一定金額,是拋棄還是先付?

分別財產契約中常見「一方給付他方新臺幣若干元」的約定。這筆給付的性質,決定了受領的一方日後還能不能請求剩餘財產分配。法院會依契約內容及相關證據,逐案判斷給付約定是否包含拋棄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

(一)拋棄須向他方為意思表示

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645號民事判決認為,夫妻一方拋棄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係有相對人之單獨行為,應向他方以意思表示為之,始生拋棄之效力」;並指出「夫妻於離婚後再婚,非當然發生夫妻各對他方為拋棄其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意思之效力」。該判決未要求拋棄須以「明示」為之;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家上易字第9號民事判決也審查當事人有無「明示或默示」拋棄的意思,但該案認定「尚難逕以上開對話錄音及字據,認定被上訴人即有明示或默示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意思」。主張對方已拋棄的一方,須負證明之責。

(二)明載互相拋棄者,有判決認應受拘束

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重家上字第60號民事判決的案例中,夫妻同日簽署用於登記的分別財產制契約書,以及另一份協議書,協議書約定各自名下財產歸各自所有,並於簽約之日互相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法院認為兩份契約「互為補充」;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79號民事裁定以上訴不合法駁回,裁定中轉述原審認定:「兩造自應受第5條所約定互相拋棄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拘束,上訴人不得再對被上訴人請求分配夫妻剩餘財產」。

(三)僅約定財產歸屬或拋棄特定權利者,有判決認未拋棄差額請求權

以下判決涉及的文件類型不同(離婚協議、調解筆錄、分別財產協議書),共通點在於法院會審查當事人是否已就婚後財產評價計算、是否向他方表示拋棄差額請求權。財產有無全部評價是契約解釋的考量因素之一,並非拋棄成立的法定要件。

  • 臺灣高等法院113年度重家上字第75號民事判決認為,系爭條款「並未進一步就其財產價值予以評價而進行價值之分配,難認兩造就婚後財產之剩餘差額之請求已為協議並經上訴人同意放棄差額請求權」。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264號民事裁定以上訴不合法駁回,裁定中轉述原審認定「並未就各自財產價值予以評價,進而為價值分配」。
  • 臺中高分院111年度重家上更一字第1號民事判決,就調解筆錄只拋棄特定請求權的條款,認為「若未明確表示拋棄之權利,即不得將未明示拋棄之權利併入拋棄之列」。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771號民事裁定以上訴不合法駁回。
  • 基隆地院110年度家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認為夫妻就部分財產的分配約定優先適用,但協議書未約定的財產,「此部分既未經兩造約定,自應回歸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處理」。這是地方法院的單一判決,其他法院是否採相同見解,仍待觀察。

(四)主張「先付部分差額」:可以主張,但實務尚待觀察

給付的一方常主張,即使沒有拋棄,已給付的金額也應自差額中扣除。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284號民事判決在發回意旨中提出:「若為剩餘財產差額之先付,應否自上訴人應付金額中扣除?均滋疑義。」這是發回時要求事實審調查的設問,並非最高法院就扣除與否表示的法律見解;且該案涉及的是法定財產制下,給付方主張曾作為協議離婚條件的款項,並非分別財產契約內的給付約定。

該案發回後,臺中高分院111年度重家上更一字第1號民事判決認為,給付方「並未能舉證證明其有因作為協議離婚之條件,而實際交付350萬元之事實」,並指出縱有匯款,「夫妻間給付金錢的原因多端」,給付方亦未能證明給付目的,因而不採先付的主張;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771號民事裁定轉述原審認定「上訴人復未能證明已交付該350萬元予被上訴人」。另有臺灣高等法院109年度重家上字第20號民事判決,於請求的一方自行主張扣除對方預先給付的20萬元後,認其請求「自無不合」,屬於請求方自行承認先付的情形。

本文檢索範圍內,尚未檢得法院在爭執給付性質後,實體肯認分別財產契約內的定額給付應作為差額先付而扣除的判決。主張先付的一方,至少須證明款項已實際交付,以及給付目的是清償剩餘財產差額。

(五)其他兩點界線

  •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354號民事裁定附帶敘明:「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之拋棄,不生其他一般債務免除之效果」。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不等於一併免除夫妻之間的借款等一般債權;若要一併清算,應另行明確約定。
  • 民法第1030條之1第4項規定,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不得讓與或繼承,但已依契約承諾或已起訴者,不在此限。

五、婚姻中「預先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見解尚未統一

在婚姻關係存續中、法定財產制尚未消滅前,事先約定「日後離婚互不請求剩餘財產分配」,效力如何,實務尚有不同看法:

  • 臺中高分院114年度家上字第114號民事判決認為:「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得由當事人自由處分並可預先拋棄,不違反強制規定」。該判決載明得上訴,後續審級本文未查得。
  • 臺中高分院112年度重家上字第10號民事判決,就一份簽署於婚姻中、早於分配基準日近26年的切結書,結合切結書的簽署時間與內容,並以「與尚未發生之請求權禁止預先拋棄之規範與法理有間」為理由之一,認定拋棄抗辯於法無據;其適用範圍仍應連同該案事實理解。

本文檢索範圍內,未檢得最高法院就婚姻存續中預先拋棄的效力表示見解。若改制與拋棄同時發生,且拋棄條款針對的是此次改制所生的差額請求權,可主張屬於同時清算的安排,與事前預先拋棄的爭議有所區別;但仍須視契約各條款的生效安排與標的而定。

六、擬約與保存證據的實務建議

綜合上述判決,夫妻若要以契約改用分別財產制,以下幾點可以降低日後爭議:

  1. 寫清楚生效日:例如「本契約自雙方簽名之日起生效」;若希望以登記日為準,應明文約定停止條件。
  2. 完成登記:未登記不能對抗第三人;經公證者,得由一方聲請登記。
  3. 附財產目錄與基準日價值:雙方列明各自財產與債務,並載明基準日價值,日後較能證明已就全部財產評價。
  4. 明文寫出給付的性質:寫清楚是「作為剩餘財產差額分配之全部給付,雙方互相拋棄其餘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或「作為剩餘財產差額分配之先行給付,餘額另行結算」,並載明是否涵蓋未列入的財產、與其他債權的關係。
  5. 保留交付憑證:以匯款等可留痕的方式給付,並在匯款附言或收據註明給付目的。
  6. 留意時效:簽約後若對財產分配仍有爭議,應注意自簽約生效日起算的五年期間、自知有差額時起算的二年期間,以及民法第143條婚姻關係消滅後一年內時效不完成的規定。

資料來源(判決字號)

  • 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645號民事判決(民國101年10月11日)
  •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959號民事判決(民國107年04月26日)
  •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79號民事裁定(民國107年09月20日)
  •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284號民事判決(民國110年12月02日)
  •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354號民事裁定(民國110年12月15日)
  •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771號民事裁定(民國111年11月28日)
  • 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367號民事裁定(民國112年07月06日)
  •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145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07月31日)
  •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872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11月20日)
  • 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決(民國114年08月27日)
  • 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264號民事裁定(民國114年07月24日)
  • 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重家上字第60號民事判決(民國107年06月20日)
  • 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家上易字第9號民事判決(民國109年01月22日)
  • 臺灣高等法院109年度重家上字第20號民事判決(民國110年11月10日)
  •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民事判決(民國112年02月22日)
  • 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家上易字第14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01月10日)
  • 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重家上字第38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02月27日)
  • 臺灣高等法院113年度重家上字第75號民事判決(民國114年04月30日)
  •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1年度重家上更一字第1號民事判決(民國111年08月17日)
  •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2年度重家上字第10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04月10日)
  •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4年度家上字第114號民事判決(民國115年05月13日)
  •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民國113年09月19日)
  •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度家財訴字第43號民事判決(民國115年04月07日)
  •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10年度家訴字第3號民事判決(民國111年03月08日)

本文說明

本文依截至民國115年10月08日可查得的判決與法規整理。文中部分判決可能尚在上訴中,或其是否確定及後續審級本文未查得,日後見解可能變動;部分議題實務見解尚未統一或尚待累積,例如婚姻存續中預先拋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的效力已有不同事實審見解,分別財產契約內定額給付能否作為剩餘財產差額之先付而扣除,本文尚未查得直接肯認的判決;各法院登記處的實際收件要求與應備文件可能不同,送件前宜先向受理法院確認。本文為一般性法律資訊,個案結果仍取決於契約內容與具體事實,如有需要,建議就具體情形諮詢律師。

文 / 林郁倫律師・晴晞法律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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