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戶裡的錢拿得回來嗎?發還程序、扣押與告誡救濟
帳戶被通報為警示帳戶後,常見的兩個問題:被害人匯出去的錢還拿得回來嗎?帳戶裡自己的錢會不會被沒收?先講結論:警示帳戶內尚未被提領的被害人款項,法規設有明確的發還程序,但走哪一套程序,取決於帳戶被通報為警示的日期。依存款帳戶及其疑似不法或顯屬異常交易管理辦法(下稱管理辦法)第11條,民國114年3月31日以前通報為警示帳戶者,依該條第1項至第3項由銀行端聯絡協商發還;114年4月1日以後通報者,依「金融機構及提供虛擬資產服務之事業或人員防制詐欺犯罪危害應遵循事項辦法」(下稱遵循辦法)辦理,不適用該條前六項。至於開戶人自己的存款,警示本身是暫停帳戶交易功能,並不改變款項歸屬;但帳戶內屬被害人匯入且未被提領的款項,可能依本篇的程序發還被害人,若涉及刑事案件,款項也可能遭檢察官扣押,並由法院依法審酌是否沒收,個案仍須依具體情形判斷。本篇整理兩套發還程序的適用門檻與流程、款項遭檢察官扣押時的處理,以及收到告誡處分後的行政救濟。帳戶為何被凍結、警示與告誡如何區分,見本系列篇一〈我的帳戶為什麼被凍結?警示帳戶、衍生管制帳戶、告誡帳戶的區別〉;解除警示的申請事由與步驟,見篇二〈警示帳戶怎麼解除?14 種事由、5 類免等判決、申請五步驟〉。
一、114年4月1日以後通報:司法警察書面通知銀行發還
存款帳戶於民國114年4月1日以後經通報為警示帳戶,帳戶內尚有被害人匯(轉)入款項未被提領者,依遵循辦法辦理(管理辦法第11條第7項)。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115年1月21日修正公布)第11條第1項規定,經司法警察機關通知暫停全部交易功能的帳戶中,有被害人匯(轉)入的款項未經提領者,得依司法警察機關的通知發還。配套的遵循辦法(民國113年11月29日訂定,115年7月20日全文修正)第52條至第54條,把程序具體化:
- 啟動方式:由司法警察機關以書面通知書通知銀行發還警示帳戶內的剩餘款項給被害人,並副知開戶人;銀行接獲書面通知後得進行發還(第52條)。也就是說,被害人報案後,發還的啟動不必等法院判決。
- 被害人應備文件(第53條):①身分證明文件;②司法警察機關開具的受(處)理案件證明單或文件;③申請不實致銀行受有損失時由被害人負一切法律責任的切結書。
- 逐筆認定:銀行依匯(轉)入時間順序逐筆認定尚未被提領的部分,由最後一筆金額往前推算至帳戶餘額為零為止(第53條)。換言之,詐騙集團若已提領部分款項,後匯入的被害人受償順位較有利,先匯入者可能分不到。
二、114年3月31日以前通報:銀行主動聯絡協商發還
存款帳戶於民國114年3月31日以前經通報為警示帳戶者,依管理辦法第11條第1項至第3項辦理:銀行確認通報原因屬詐財案件、帳戶內尚有被害人匯(轉)入款項未被提領時,應依開戶資料聯絡開戶人協商發還;無法聯絡者,得洽請警察機關協尋一個月。
仍聯絡不上開戶人時,銀行應透過匯(轉)出行通知被害人,由被害人檢具下列文件,經銀行依匯(轉)入時間順序逐筆認定尚未被提領部分,由最後一筆金額往前推算至帳戶餘額為零為止,發還警示帳戶內剩餘款項(同條第2項):①身分證明文件;②司法警察機關開具的受(處)理案件證明單或文件;③申請不實致銀行受有損失,由該被害人負一切法律責任的切結書。應備文件與前節遵循辦法所定者相同。
另依管理辦法第11條第6項,銀行依第1項聯絡開戶人,開戶人拒不出面時,銀行得請被害人洽司法警察機關,依遵循辦法的規定以書面通知書通知銀行辦理發還。也就是說,較早通報的帳戶遇開戶人不配合,仍可轉由司法警察機關的書面通知啟動發還。
兩套程序的差別在適用門檻與發動者:114年4月1日以後通報者,依遵循辦法辦理,由司法警察機關以書面通知書發動;114年3月31日以前通報者,由銀行端發動聯絡協商,開戶人拒不出面時另有前述轉由司法警察機關通知的規定。被害人這一端能做的,是報案時保留受(處)理案件證明單、留存匯款紀錄,並主動向匯入行確認帳戶內是否尚有餘額。
三、三種情形款項轉列「其他應付款」
管理辦法第11條第3項與遵循辦法第54條就結清與轉列設有相同架構,各依實際採行的發還程序適用:依管理辦法第11條第1項、第2項辦理者,適用該條第3項;依遵循辦法第52條、第53條辦理者,適用遵循辦法第54條。發還程序遇有下列情形之一,銀行得逕行結清警示帳戶,把剩餘款項轉列「其他應付款」,等日後依法可領取的人申請給付時再處理:
- 剩餘款項在一定金額以下,不符作業成本;
- 超過三個月仍無法聯絡(起算點與對象須看實際採行的程序:依管理辦法第11條第1項、第2項辦理者,自警示通報時起算、對象含開戶人或被害人;依遵循辦法第52條、第53條辦理者,自銀行接獲司法警察機關通知發還時起算、對象為被害人。後者除114年4月1日以後通報的帳戶外,也包括較早通報而依第11條第6項轉由司法警察書面通知發還的情形);
- 被害人不願報案或不願出面領取款項。
轉列其他應付款不代表錢消失,權利人日後仍可申請給付;但帳戶結清也不等於警示解除,開戶人的警示效力仍須經原通報機關通報解除或期限屆滿才消滅(管理辦法第11條第3項但書、遵循辦法第54條第2項)。
另一個重要界線:經銀行認定疑似交易糾紛或案情複雜的案件,不適用上述發還規定,應循司法程序辦理(管理辦法第11條第5項、遵循辦法第69條)。例如雙方對款項性質是借款、貨款還是詐騙所得有爭執時,銀行不會逕行發還,被害人須循民事或刑事附帶民事訴訟途徑主張權利。
四、款項已遭檢察官扣押時
帳戶內款項若已遭扣押或禁止處分,該等款項優先依扣押或禁止處分命令辦理(管理辦法第8條;遵循辦法第55條同旨,惟其適用限於司法警察機關依第52條通知發還之情形),該部分款項不進入銀行端發還程序。此時被害人或權利人得向該管機關聲請發還扣押物:偵查中向承辦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聲請,審判中向案件繫屬的法院提出。刑事訴訟法第142條第1項前段規定,扣押物若無留存之必要者,不待案件終結,應以法院之裁定或檢察官命令發還之;該項所定者為發還的要件與裁定、命令的形式,並未將權利人的聲請限定為書面。為便於敘明理由並檢附權利證明,實務上多以書面(聲請狀)提出。准駁由該管檢察官或法院依偵查進度與權利歸屬審酌,與銀行端的發還程序是兩套不同的軌道。
五、收到告誡處分的行政救濟
因交付、提供帳戶而被警察機關依洗錢防制法第22條第2項裁處告誡的人,帳戶會受金融限制。依「洗錢防制法第二十二條第六項帳戶帳號暫停限制功能或逕予關閉管理辦法」第4條第1項,相關金融限制自裁處告誡之日起算五年;於限制期間內再次違反洗錢防制法第22條第1項規定者,依同條第2項,自原期間屆滿翌日起重新起算五年。告誡的限制內容與警示帳戶的差異,見篇一〈我的帳戶為什麼被凍結?警示帳戶、衍生管制帳戶、告誡帳戶的區別〉。
告誡屬行政處分,認為裁處違法或不當者(例如帳戶是遭詐騙而交付、有正當理由),救濟途徑是訴願:應自處分書送達之次日起三十日內,經原處分的警察機關向其所屬直轄市或縣(市)政府提起訴願(訴願法第4條、第14條第1項、第58條第1項)。不服訴願決定者,應於訴願決定書送達後二個月內向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行政訴訟法第106條第1項)。告誡處分經撤銷確定後,依該處分所為之帳戶限制即失所依據,可持撤銷確定之文書請警察機關與金融機構辦理解除。三十日與二個月都是法定期間,逾期通常將無法循通常救濟途徑主張,收到處分書應先確認送達日期再規劃行動。
六、需要個別評估的三種情形
三種情形牽涉較多個案判斷:其一,帳戶被列警示且本人正以詐欺、洗錢等罪嫌接受偵查中,此時發還、解除與刑事程序互相牽動,不宜單獨處理;其二,對於款項該走發還程序還是司法程序有疑義,例如遭主張是交易糾紛而被銀行拒絕發還;其三,告誡處分的訴願與行政訴訟涉及「正當理由」的舉證,期間又短,宜先整理證據再提出。
附註:管理辦法已於民國115年8月31日修正發布(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金管銀法字第11502724121號令,修正第4、5、9、10、11條、刪除第7條,自發布日施行);本文依民國115年9月之現行規定整理,個案仍須依具體情形判斷。
文 / 林郁倫律師・晴晞法律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