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行調查的啟動門檻

哪些情況下，原本的調查結論會被推翻？

前一篇談的是「報告為什麼會被退回重查」。本篇再進一步，探討一個更為實際的問題：在何種具體門檻下，原本的調查結論將被推翻、被要求重來？

從機構內部的審議，至外部的行政救濟，能使原調查結論被推翻或重啟的途徑，計有四條。以下逐一說明各途徑的法律依據與啟動條件，以利判斷個案應循何種途徑。

四條重啟途徑，先看全貌

依現行法制，能推翻原調查結論的四條路是：

一、審議會主動重行調查：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6條第1項，由地方政府的性騷擾防治審議會啟動。

二、申復程序重啟：校園案件依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7條第3項，由學校或主管機關在申復審議後啟動。

三、訴願決定撤銷重為：依訴願法第81條，由受理訴願的機關啟動。

四、行政訴訟判決撤銷重為：依行政訴訟法第216條，由行政法院啟動。

這四條由內而外排列：愈往前愈像「機構內部自我檢查」，愈往後愈像「外部司法把關」。

途徑一：審議會主動重行調查

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6條第1項，地方政府收到調查報告與處理建議後提報審議會審議；審議會如果認為有必要，可以依第15條第2項規定組成調查小組（由審議會召集人指派委員3人至5人，女性代表不得少於總數二分之一）重新調查後再審議。

這條屬於「裁量性」的審議，但「認有必要」有法定內涵：依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0條第1項，指下列情形之一：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有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之新事實、新證據；其他性騷擾防治審議會認有必要重行調查之原因。前兩款與校園申復重啟的事由相同，第三款則保留審議會的判斷空間。重行調查應於二個月內調查完成，必要時得延長一個月，並通知當事人（同條第2項）。

途徑二：申復程序重啟（校園案件）

校園性別事件如果當事人對處理結果不服，可以依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7條第1項，於收到書面通知次日起30日內提出申復（同條第2項：以一次為限）。申復審議之後，依第37條第3項，只要發現下列任一情形，學校或主管機關就可以要求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重新調查（重新調查時依第38條另組調查小組）：

其一，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例如該迴避的沒迴避、調查小組性別比例不符、具校園性別事件調查專業素養之專家學者比例不足等等。

其二，出現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的新事實、新證據。

這兩個條件具備其一，學校或主管機關即得要求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重新調查。途徑一的事由由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0條列舉，並多一款「其他審議會認有必要」的概括事由；途徑二則以法律明文限於這兩種情形，兩者的裁量寬窄仍有差異。

途徑三：訴願決定撤銷重為

依訴願法第81條，訴願有理由時，受理訴願的機關可以撤銷原處分的全部或一部，並且可以自己直接變更，或發回原處分機關另為處分；發回時還會指定一段合理期間，命機關在期限內處理完。

撤銷並發回之後，原機關重做處分時，依訴願法第96條必須照訴願決定的意旨來做，並把處理情形以書面告知受理訴願的機關。至於「在訴願人表示不服的範圍內，不能改得對他更不利」的不利益變更禁止（訴願法第81條第1項但書），拘束的是受理訴願機關所做的訴願決定；原機關重做處分時是否同樣受拘束，實務上有不同看法，不宜一概而論。

途徑四：行政訴訟判決撤銷重為

依行政訴訟法第216條，法院判決撤銷原處分或決定後，機關要重做處分時，必須依照判決的意旨來做。如果判決指出機關「適用法律的見解有錯」，那麼機關重做時，就要受判決所表示的法律見解拘束，不能再做出相反或不一致的決定。

此項規定的用意，在於要求原機關尊重判決內容，避免其以同一違法理由，對同一當事人再作成相同的處分。

判斷會不會被重啟，看這四個面向

把四條途徑歸納起來，可以從四個面向去看「什麼情況會被重啟」：

程序面（重大瑕疵）：調查小組組成違反法定要件（性別比例、專家學者比例、迴避規定）；程序權利漏告知（陳述意見與答辯機會、隱私保障）。至於超過法定調查期間，實務有認調查期限屬訓示規定，逾期本身未必使調查結果違法。

證據面（新事實、新證據）：原調查時客觀上根本不存在、或當時無法調取的事證；對原認定結論有實質影響可能；在申復或審議階段才浮現的證據。

認定面（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證據引用和認定結論對不上；認定理由跳躍、缺少中間的論述；當事人前後矛盾的陳述沒釐清就逕自認定。

法律面（法律適用錯誤）：條文項款援引錯誤；把事實套進構成要件時涵攝錯誤；誤用行政罰法或行政程序法的程序規定。

四條路怎麼選、怎麼銜接

當事人對原調查結論不服時，各類案件的檢視與救濟層次如下：

第一道是「機關或學校內部的再檢視」：性騷擾防治法案件在審議會審議階段，由審議會認有必要時重行調查（性騷擾防治法第16條第1項），當事人對審議後的調查結果之決定不服，即依同條第4項提起訴願；校園案件由當事人提出申復；職場案件依性別平等工作法由地方主管機關處理。

第二道是「行政救濟」：對主管機關的處分不服，可以提起訴願。

第三道是「司法救濟」：對訴願決定還是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訴訟。

須注意，上述途徑並非同一案件依序走完：審議會重行調查屬性騷擾防治法案件，申復屬校園案件；後續能否提起訴願、行政訴訟，須依處分性質與當事人身分判斷。

給大家的提醒

重行調查不是什麼罕見的例外。當原調查確實有程序瑕疵、出現新事證、認定錯誤或法律適用違誤時，現行制度就準備了這四條路，讓原本的結論可以被重新檢視、被修正。

對當事人來說，選對救濟途徑、抓準各程序的啟動要件，是維護自己權利的關鍵；對調查單位來說，先搞懂「哪種瑕疵會觸發重行調查」，也能在最初的調查階段就把問題避開。

（本文於民國115年9月24日更正：審議會重行調查之事由依性騷擾防治法施行細則第20條補正，並修正申復重新調查之主體、調查期限之效力及各途徑之說明，明示上述途徑並非同一案件依序走完。）

文 ／ 林郁倫律師・晴晞法律事務所